《人民日报》连续3天刊发文章,关注海洋生态保护。

《人民日报》(2020年06月09日14版)作者:刘诗瑶
《海岸蜿蜒着绿色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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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布于我国南方沿海的红树林,是集生态功能、经济价值为一体的典型海洋生态系统。当前,全球红树林面积大量减少。近年来,我国红树林保护力度不断加强,红树林面积总体呈现先减少后增加的趋势,成为世界上少数几个红树林面积净增加的国家之一。
在广东、广西、海南等地,红树林修复、研究等工作正在有序展开。
你知道红树林吗?
6月8日是世界海洋日暨全国海洋宣传日,今年的主题是“保护红树林,保护海洋生态”。
红树林为什么是绿的?它有哪些作用?当前的保护工作又有哪些进展呢?
红树林是重要的海洋生态系统,也是一片“金树林”
6月初,蓝天碧水相交处,是一大片生机勃勃的绿。一群白鹭慵懒地舒展翅膀,悠闲地伫立在郁郁葱葱的树冠上。树木发达的根系纵横交错、深扎水中。仔细看,树的下端还透着隐隐约约的红。这里是福建龙海九龙江口红树林省级自然保护区。
一群年轻的科研人员弯着腰、低着头,认真地挖着红树林中的沉积物,随后将其放到水里,仔细淘洗出底栖动物,再小心翼翼地保管起来。
他们是自然资源部第三海洋研究所红树林研究团队的陈光程和同事们。他们不辞辛苦,多次驱车来到这里,跟踪监测红树林的生态系统,研究红树林生态修复技术,为海洋生态保护提供支撑。
红树林是一种神奇的植物群落,多生长在热带、亚热带海岸潮间带,和珊瑚礁、盐沼、海草床等并列为重要的典型海洋生态系统。我国红树林分布北至浙江南部,现有红树植物37种。
这种绿色的树林之所以被命名为“红树林”,是因为它体内富含单宁,一旦表皮暴露,单宁与空气接触氧化后会变成红色。它的神奇还体现在一大串头衔上——“海上森林”“海岸卫士”“鸟类天堂”“鱼虾家园”“海水净化器”。
它们深扎水中的根系、树干,成为螃蟹、鱼虾等小动物攀附和觅食的乐园,鹭鸟也三五成群,把红树林当成温暖的巢穴。当涌动的潮水经过林子时,风浪被消解,降低了对岸线的撞击。繁茂的叶片活跃地进行着光合作用,固碳储碳,减缓气候变暖。
红树林不只有生态功能,也有经济价值。区域里的星虫、螃蟹和贝类,都是经济渔获物,环境好才会产量高。一些南方城市通过修复红树林工程,优化了城市景观,也带动周边商业繁荣。碳汇交易、生态养殖、生态旅游……红树林也是一片“金树林”。
受多种因素影响,全球红树林面临极大威胁
开沟排水、围堰起垄、插种移苗……在海南东寨港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红树林修复项目正在进行。
这里是我国建立的第一个以红树林为保护对象的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在持续的修复下,保护区的生态环境明显好转,红树林长出新芽,面积逐年扩大,记录的鸟类也从原来的100多种增至现在的200多种,水质也越来越好了。”保护区的林业工程师冯尔辉说。
转变来之不易。
以前,因为人口增长与经济不断发展,某些地方“向海要地”的心思迫切,违法填海、粗放养殖、乱排污水,不合理的开发和利用对红树林这种脆弱的生态系统造成严重打击。加上全球气候变暖、海平面上升、病虫害肆虐,红树林面临着极大的威胁。
研究人员列举了一组数字:在1980年到2000年间,全球35%的红树林被砍伐,相当于每年损失近15万公顷,是全球森林损失速率的4倍。和历史上相比,我国的天然红树林面积也下降不少,通过大力实施保护和修复,近年来我国红树林面积才稳步增加。岸线的侵蚀、减少的生物资源、频发的海洋灾害,让人们尝到了破坏红树林等湿地的恶果,也影响了经济社会的可持续发展。
近年来,党中央、国务院高度重视生态文明建设,加强滨海湿地的保护,各级政府和管理部门在加强保护的同时,也通过实施“蓝色海湾”整治行动等各类工程来推进红树林的生态保护修复。
在广西北海海山半岛,自然资源部国家海洋信息中心的赵鹏博士探索将废弃多年的虾塘改造为红树林—生态增养殖复合系统,在改造池塘结构和底栖环境的基础上,栽种白骨壤、桐花树、红海榄等本土红树林,投放鱼、虾、青蟹、泥虫、贝类等红树林经济生物,实现了渔业资源的可持续采捕。
从中央到地方,也在妥善处理生态保护与周边经济发展关系,探索出了生态补偿、生态旅游等路径,让更多渔民吃上了旅游饭。
我国红树林保护力度日益加强,红树林保护地已超50个
近年来,我国红树林的保护力度日益加强,目前全国已成立了超过50个以红树林为保护对象的保护地。
专家表示,可以说,目前我国已经遏制住了红树林被破坏的趋势,红树林的面积在稳步增长,但生态文明建设容不得半途而废,尤其是面对红树林这种极其脆弱的生态系统,一旦松懈就可能前功尽弃。
2018年,国务院印发《关于加强滨海湿地保护严格管控围填海的通知》,明确要求切实提高滨海湿地保护水平,严格管控围填海活动。近些年,一些地方也制定了红树林保护的相关规划,如《海南省加强红树林保护修复实施方案》《关于推进广东省红树林保护修复分工方案》等,细化和具体落实红树林的保护和修复工作。
专家表示,除了要继续完善开展滨海湿地保护和管理的立法,研究配套制度,明确滨海湿地保护与开发利用的原则和行为规范,另一方面也要盯紧落实,加强对红树林退化机制的研究,探索基于生态系统的、海陆统筹的红树林保护综合管理模式和修复策略。

《人民日报》(2020年06月10日13版)作者:辛阳 李志成
《松软的滩涂 它们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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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滩更松软,海水更清了,海洋生物得以健康生长,前来栖息的珍稀候鸟又多了起来。
在辽宁丹东市,当地的“蓝色海湾”整治行动将于今年年底收官。通过全面清理滩涂及浅海的垃圾杂物,投放人工鱼礁和增殖藻类等措施,鸭绿江口的海洋生物多样性逐步恢复。
茫茫北黄海滩,滚滚鸭绿江口。
鸭绿江口滨海湿地,不仅是候鸟迁徙路线上的重要停留点之一,还是中国海岸线最北端的国家级海洋牧场示范区之一。126公里长的海岸线,3500平方公里的海域面积,360种鸟类、88种鱼类及多种两栖类、哺乳类动物在此生息,这里是我国海洋生物资源最丰富的海区之一。
去年以来,辽宁丹东市“蓝色海湾”整治行动全面启动,旨在逐步恢复保护区及海岛周边湿地生态功能及滩涂生境,恢复海岛原生植被系统。“蓝色海湾”整治行动是我国“十三五”规划纲要中的重大海洋工程之一,预计到2020年底全部结束。
“不能总想着向大海索取,要反哺海洋”
驱车行驶在百余公里长的鸭绿江口至大洋河口的北黄海沿岸,滨海公路两侧是百亩见方的虾池,如镜如画。江海相连,小人蚬、中国对虾、海参、海蜇在这里实现多层立体养殖。
然而,就在前几年,离这里不远处的海岛周边和近海海滩还时常有垃圾堆积。连年来,游客大量增加,加之多年来低水平滩涂养殖和捕捞,海滩尤其是海岛周围环境不断恶化,垃圾、贝壳大量沉积,丹东东港市大鹿岛近海区域的海底变得越来越“硬”。到了夏天,异味刺鼻,不但影响环境,更对近海养殖和海洋牧场示范区鱼礁区产生严重影响,极大破坏了海洋渔业生态。
“吃海吃金,哺海哺银。不能总想着向大海索取,要反哺海洋。”这一理念成为丹东和东港市决策层的共识。去年以来,丹东及东港市全面推进修复近海生态环境工作,启动“蓝色海湾”整治行动,包含滨海湿地生态恢复、滩涂及浅海生境修复、海岛近岸水动力恢复、海岛植被生态保育、保护区生态环境监测预警能力建设5项工程,全方位修复海洋生态环境,项目预计2020年年底全部结束。
“‘蓝色海湾’整治行动已对大鹿岛浅海1500公顷海域进行清理修复。”6月的北国海岛凉风习习,站在大鹿岛海滩上,大鹿岛村村干部张宗义介绍,丹东市“蓝色海湾”整治行动滩涂及浅海修复一期工程在东港市孤山镇大鹿岛开工,共有30艘作业船根据潮汐变化进行分组、分域作业,目前已全部结束。
“海洋环境好了,水底生物更多了”
作为“蓝色海湾”整治行动重要一环,滩涂及浅海生境修复工程是通过集中清除拟修复海域表层沉积物中积累的贝壳等杂物,恢复滩涂及浅海的淤泥质底质,改善底质板结、硬化现象,逐步恢复海域内的生物多样性。
“就像给海滩和人工鱼礁区做了一次‘精装修’。”土生土长的大鹿岛村渔民王德武说。“蓝色海湾”整治行动首先对浅海上千公顷海域进行全面清理,彻底改善了这片区域越来越臭、滩涂越来越硬的问题,让海洋生物得以健康生长。
滨海湿地生态和滩涂及浅海生境修复,让鸭绿江口滨海湿地“海洋牧场”的优势凸显。“为规范养殖,我们合理利用海洋生态环境,通过规模化海洋渔业设施及系统化的科学管理体制,对虾、贝、鱼等海产实施集群式放养。”丹东市农业农村局局长孙文博介绍。通过投放人工鱼礁和增殖藻类,能为海洋生物和海珍品提供丰富饵料,从而吸引鱼群在礁体附近活动栖息,形成集聚,改变了过去滩涂近海无序养殖的情况。
如今,丹东海域已被列入首批国家级海洋牧场示范区,目前已投放了5期上万座人工鱼礁,建成人工礁区面积667公顷。“产量大不一样”,张宗义兴冲冲地说,人工鱼礁区内外渔业资源量明显提高,村集体和渔民成为最大受益者。
“海洋环境好了,水底生物更多了!”养殖户于金运说,长年积在海滩的杂物贝壳清理后,海滩更松软了,海水更清了。
“鸟都要留下来的地方,怎能不是生态佳地”
随着滩涂及浅海生态环境恢复,前来栖息的候鸟多了起来。每年3~5月,鸭绿江口滨海湿地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便成了候鸟天堂。
鸭绿江口滨海湿地以数量巨大的迁徙鸻鹬类水鸟享誉世界。每年春季都会有12万~15万只鸻鹬类候鸟在此停留1个月左右,其中最具代表性的鸟种是斑尾塍鹬、大杓鹬、大滨鹬等。
“鸟都要留下来的地方,怎能不是生态佳地?”来自河北保定的摄影爱好者张尔昕说,这几年,这片海的环境越来越好了,鸟群也越来越多,“更容易拍到了”。
这一切,都与丹东陆海统筹保护发展的工作思路分不开。2019年,《丹东市湿地保护修复实施方案》出台,提出对全市现有湿地全面保护修复。丹东市河流水质优良比例保持在87.5%,维护现有自然岸线,水鸟种类不低于110种,湿地野生动植物种群数量不减少。
丹东持续调整受损湿地生态系统结构,逐步恢复湿地生态功能,维持湿地生态系统健康。东港市副市长郑毅介绍,养殖区在对浅海底播管养的同时,也为以贝类为食的其他海洋生物提供饵料,养殖区又是索饵区,彼此相互依存、互惠共生。

《人民日报》(2020年06月10日14版)作者:赵鹏 朱荣鹏
《在海底 种一片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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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草床,即大面积分布的连片海草,是海岸带的天然生态屏障。
在海南文昌,研究团队探索海草床修复,众多的海洋生物重新获得栖息地、索饵场及育幼场,海底“荒漠”生机重现。
前些年,受人类活动及近岸海洋工程影响,海南文昌市清澜港至高隆湾段海域海底海草资源退化严重。如今,经过修复,高隆湾部分近岸浅水光滩区域,海底又见点点新绿。
今年4月,海南省海洋与渔业科学院海洋生态研究所承担的清澜港5000吨级航道扩建填海造地项目生态环境修复任务,已顺利通过第三方检测。
“作为热带海洋典型生态系统之一,海草床能够为众多的海洋生物提供栖息地、索饵场及育幼场,海草也是海洋生物的基因库和渔业生物资源的种源地。修复工作能取得成功,在生态学上具有重要意义。”海科院生态所副研究员陈石泉表示。
泰来草、海菖蒲成“探路先锋”
2018年,海科院接到一项任务:在海底种“草”。这一年,海南省为贯彻落实中央第四环保督察组督察反馈意见整改方案,提出要进行清澜港5000吨级航道扩建填海造地项目生态环境整治修复工作,其中一项工作就是海草资源修复。
近年来,由于陆源污染物排入和近岸工程产生大量的悬浮泥沙,天然湿地减少,海底的基础“植被”——海草床——在快速消失,海底也正在变成一片“荒漠”。
“海草床的消失,对海洋生态环境影响巨大。”生态所所长吴钟解告诉记者:“海草床可促进海洋生态要素循环,阻止和吸附水流中的悬浮颗粒,改善水质环境。”
据调查,这条航道所处的高隆湾海域,海草床一直处于退化状态。当地渔民介绍,上世纪80年代,海草还长得很茂盛,一米高的海菖蒲随处可见,浅水区域泰来草连成一片,水位较低时,船都开不了。现在,人们明显感觉到海草资源退化,以前经常在近岸能抓到的鱼,也已不见踪影。由于海草床的退化,近岸很多鱼类失去栖息场所,生物多样性降低,栖息密度下降。
海南岛东海岸水流较急,涨落潮差较大,生态环境存在较大差异,因此,在高隆湾这类开放水域难以通过大规模海草播种恢复技术达到修复效果。经过研究,高隆湾的一处光滩被确定为人工修复区。该地属于海草退化区,底质主要为珊瑚碎屑和泥沙。另外,水体自净基础能力较强,生物扰动、盐度、透明度等环境状况适合海草生长。为此,生态所决定先做实验性修复,修复海草分布面积达到一亩以上,种类为两种,海草局部覆盖度达10%以上。
其实,早在2018年,生态所便在陵水黎族自治县新村港开展预实验,选择海菖蒲、泰来草、圆叶丝粉草等一批海草,进行成活率、生长状况的分析。研究发现,在成活率等方面,海菖蒲明显优于泰来草和圆叶丝粉草;在新长幼苗的速度方面,泰来草明显高于海菖蒲及圆叶丝粉草。因此,研究团队最终选择了泰来草和海菖蒲两个草种在光滩试种。
模仿“沙漠草方格”制作“海底土方格”
草种选定,下一个问题就是怎么种。人工移植是当下最主流的修复方法,但是它存活与否,取决于外界生态环境以及海草移植时的固定程度;另一种是种子法,这则需要人工进行辅助育苗。
再三权衡后,生态所决定把修复区域分为两个部分:一部分为人工移植区,主要选择没有海草分布的光滩,采用人工的椰子壳载体、泥制载体及竹制载体,将海草植入不同的载体内,再植入海底底质中;一部分为自然恢复区,重点在于恢复生态环境,即在区域边缘种植泰来草,以底播方式(即种子法),将海草种子埋入底质中,让其自然发芽生长,并辅以人工施肥。
“这些载体移植到海中后不久即被分解,天然无污染;腐烂分解时,还能形成木质素。”海科院高级工程师蔡泽富告诉记者,“木质素是植物细胞壁的构成成分之一,不会破坏环境。”
想法虽好,可一开始,一道难题就让生态所研究团队烦恼不已:有时候人工种植的海草还没生长到海床上,就被海底洋流冲走了。
反复尝试后,我国陆地上的沙漠治理法给研究人员带来了启发。按照“沙漠草方格”的制作方法,研究人员制作“海底土方格”,即采用铁片固定种植方格大小,同时压住渔网,使其能够网住松散底质,以此来减缓微环境水流,沉降悬浮物,捕抓营养盐,从而达到稳定底质和固定海草植株的作用。
陈石泉是研究团队的主要成员之一。他对记者解释道:“海草底质被修复稳固后,再拆除铁架及渔网,下回可重复利用。用这种方式修复出来的海草长起来后能够形成比较工整的斑块状,如此由点及面,能形成连片的海草床。”
“海草床是海岸带的天然生态屏障,在红树林与珊瑚礁生态系统间起着承上启下的作用。成片生长的海草床能减弱海浪能、水流能,保持海床稳定,对海底基质巩固及岸线维护具有重要作用。”陈石泉表示。
根据海域风浪大小,选种不同海草
2019年3月底,海草修复实验工作正式开始。2019年5月,海草资源修复组对当年4月移植的海草进行了第一次监测。结果显示,泰来草的平均成活率达90.42%;海菖蒲平均成活率达96.88%。9个月后,研究人员第四次监测却发现,泰来草平均成活率只有56.39%,海菖蒲平均成活率能达到88.75%。
这是怎么回事?研究人员发现,海南属热带季风气候,旱季(11月至次年4月间)高隆湾海域风浪较大,大量悬沙被带入海草修复区,植株较矮小的泰来草被碎屑掩埋,海菖蒲由于植株较为高大,受到碎屑掩埋影响较小。
“由此,我们又多了一条新的认识——除水质及沉积物外,水动力对海草床修复也有较大影响。今后,在开放水域、底质类型为珊瑚礁碎屑的环境中,应该选取如海菖蒲般植株较为高大的草种。”吴钟解总结道。
2020年3月,生态所宣布,他们所开展的海底一亩实验区内,泰来草斑块平均成活率高于56%,修复区域平均覆盖度高于5%;海菖蒲斑块平均成活率高于89%,修复区域平均覆盖度高于22%。
来源:《人民日报》、观沧海
上观号作者:上海水务海洋